《无极》：第五代导演没有爱的教育的恶果 - 达人(大伟)

2006/01/01 | 《无极》：第五代导演没有爱的教育的恶果
类别(大伟评论) | 评论(0) | 阅读(28) | 发表于 00:18: 其实，《无极》本身已经形成了双重的娱乐效果。一种是电影本身，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娱乐片，的确在影片的前半部分，基本达到了引人入胜的娱乐效果；另一种是电影意外收获的笑场，变相地达到了另一种不是喜剧胜似喜剧的滑稽效果。从这个意义上讲，《无极》满足了娱乐片的要义，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可获得观众的原谅。

但是，它的在娱乐因素上向恐龙般庞大方面的靠拢，它的投资的挥霍无度，以及电脑特技的全盘出击，都把它提到了一个貌似史诗的宏大的地步，必然产生连琐的反应，就是要求电影有一个与这些外在豪华相配套的精神的内核。但实际上，电影引起观众的极度反感的恰恰是内容上的空洞无物。影片很像一个精力不集中的编剧所做的梦呓，信马由缰，信口开河，信笔所云，里面制造出的一些匪夷所思的梦境，的确具有美仑美奂的眩晕观众眼球的成份，但是，所有这一切，都缺乏一个逻辑性的前后对应，没有一个环环相扣的主题表述，甚至连人物性格也是大道无形地没有统一与连贯性。

这些纯粹是技术层面上的内涵把握的乏力，恰恰可以应照第五代导演在爱的教育上的严重缺损。总听到圈内人讲，文学与艺术拼到最后是拼文化。陈凯歌能支撑他的文化，与大多数第五代导演一样，受到当年成长时政治风云的影响，先天性地烙印上那个时代挥之不去的阶级斗争成份，而相对而言，爱的教育严重弱化，一旦表现那种政治意图的时候，便带有一股残酷、生涩的强辞夺理，而在进行爱的叙事的时候，便失去了方寸，这些第五代导演成长期的营养不良与先天失调，无论是陈凯歌与张艺谋，在他们从事一览无余的娱乐片的拍摄过程中，便百病俱发，袒露无遗，令观众弃若敝屣。落脚于陈凯歌身上，不知是否是受他的大块头的影响，他日益显示出一种追求大而无当、包罗万象的趋势，妄图在一个玄虚的主题下，塞入尽可能多的内涵，但是，他塞的越多，越使影片的内涵相互打架，产生排斥性的离心倾向。这一弊端，已经在《和你在一起》中呈现出来，情节的千回百转，到了后半部分，已经满溢得几乎收拢不起来，直接干扰影片原来确定的父爱主题。这种缺陷同样表现在《无极》中，影片脱离现实的虚拟境界，给陈凯歌塞入林林总总的各种命题以极其方便的可能，但是，他把"无极"本身也作为一个能收能缩的无底洞，把他似乎处于不集中状态下的脑子里的杂七杂八的想法，都一古脑地抛了进去，最后，这些没有条理、没有内涵、没有逻辑合理的各类大杂烩，被粘糊成一个稍有条理的情节，但必然会产生破绽百出的尴尬。而这些没有经过梳理的情节里面，倒可以看到以陈凯歌为代表的第五代导演们的文化基因中的先天性缺损。
1、杀王——检验英雄的唯一标准

第五代导演生在一个教导他们怀疑一切、破坏一切的年代，潜移默化之中，他们天生地具备着对"杀王"的兴趣。在他们的价值体系里，"杀王"无疑是一个体现英雄壮举而又带着犯罪感快意的美妙概念，这使得以后他们的思想里，总逃不开"杀王"的冲动。陈凯歌与张艺谋后来都不约不同地演绎了一个几乎相似的"杀王"的故事，分别产生了令人大失所望的《刺秦》与《英雄》，这两位第五代中的难兄难弟，连阴沟里翻船的途径都是奔着如出一辙的"杀王"而去的。

在《无极》中，陈凯歌继续延续着在《刺秦》中"杀王尚未成功"的余绪，把"杀王"作为一个检验英雄与深化爱情的唯一法宝。在陈凯歌的先验的思维中，只要敢于"杀王"的，就是真正的英雄。至于为什么要"杀"，他是不屑回答的。反正陈凯歌受他的文化教育影响，坚执地认为："王"该杀。

这一规律在《无极》中就不由分说地演化为检验英雄的唯一标准。在王城里，程前演的王，像小丑一样，凝聚了陈凯歌心目中"王"的共性的丑陋的成份，使其在外形上即具备了该杀的理由。而倾城不惜用自己的胴体，鼓动武装到牙齿的造反的士兵们攻击大王，同样是没有理由的，好像她只知道，她所依附的王是应该杀的。倾城杀王的理由何在？影片同样没有交待，这正是因为陈凯歌认为，王妃应该与他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王该杀。

而更妙的是，倾城之所以爱上别人，恰恰是那人敢于杀王，甚至她因而爱上了那个杀王的盔甲，以至于只要穿上那件杀王的盔甲，她就要爱上这个盔甲里的肉体。用她的话讲，"杀王的那一刻，我就爱上了他。"

可见，"杀王"是倾城的爱情基础，她爱的不是肉体，而爱的是杀王的行为，所以，她不注重马甲里的真身，只关注盔甲的外形，这也是她的爱情在影片中张冠李戴的原因。

可以说，"杀王"构成了影片的第一道好恶的分野，也成为检验英雄与爱情的重要尺码。但陈凯歌没有说"王"该杀的理由，这使得"杀王"同时构成了影片的第一个脆弱的基础。

2、无爱——虚无飘渺的情感归宿

但是，在陈凯歌的价值体系里，注定没有爱的概念。我们只能归之于陈凯歌身处的时代是一个无爱的教育的年代。爱的准则，似乎压根儿没有进入到他的脑海中。在陈凯歌的影片中，表现爱远没有他表现情欲那么来得得心应手。从某种意义上讲，让张柏芝来一段背裸与床上激情做爱的镜头，远比塑造出一个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来得容易得多。而从更进一个层面上来讲，观众对爱情的真谛的期待，永远比你影片中亮出女人的红唇与丰乳来得更加迫切与强烈。如果陈凯歌把电影的宝押在张柏芝的裸体中，就以为可以让观众流出哈拉子，那么，显然是对观众审美趣味的低估。而现在实际上在影片的宣传中，正是突出了张柏芝的裸体，现在公映后，恰恰观众不卖帐的也是影片中的爱情的"飘蓬般转"。

影片的爱情核心，是倾城这个人物。按照满神与她讲的条件，就是她在"得到天下的一切"的时候，"永远不能得到别人真心的爱"。这样一个咒语似的条件，的确给予下面的故事，以一种无限的张力，也使观众对情节有所期待。但是，要把这个爱情的悖论转化为富有逻辑性的情节并非易事，实际上，影片在情节发展下去之后，已经背离了满神的这一条件。倾城可以说是人见人爱，影片中的上至王，中至大将军，下至奴隶，远到叛将，几乎全部成了她石榴裙下的俘虏。不管这些人的地位高下还是善恶如何，在对倾城的爱上，不会没有真心的吧。或者我们可以说，满神的那句咒语本身就是一个模糊概念，"什么叫真心的爱？"也许连神仙也回答不了，何况根本爱的概念的陈凯歌呢？

可以看出，倾城占尽了天下所有男人的恩宠，而她的爱情，同样博爱得令人叹为观止。前面说过，她的爱情基础是"杀王"就值得爱，这样，她当仁不让地爱上了将军的盔甲，极其自然地爱上了盔甲里的肉体——大将军光明，并且很快赏赐一般地把自己的肉体，主动送给了光明。而对奴隶昆仑，这个真正的"杀王"英雄，她则从另一个渠道慢慢地爱上了他，就是昆仑牺牲自己对他的拯救，特别是那句"不要死，要好好地活着"，成为激荡她心灵的唯一的秘语。正是这句话，使她在最后时刻识别出昆仑才是真正的"杀王"的英雄。只是昆仑杀王与救她都是听命于大将军的行为，包括昆仑不惜护卫着倾城与大将军逃出包围，都可以看出，他的所有英雄行为，只是一种没有自己思考的机械地执行命令而已，只不过是他的手气比较好，总是阴错阳差地拾到好果子而已。甚至在影片最后的一场决战中，昆仑也是听从倾城的指示，来到无欢处救大将军的。可以看出，他从开始都是没有主见的，没有自我的，这个像狗一样没有准则的男人，也得到了倾城的爱，最后倾城幸福地依偎在他的怀里，重新去开始新的幸福之旅（大概是通过时空隧道回到过去了）。

总之，倾城的爱是游走不定的，在最后的一场终结战中，她在了解了谁是杀王的真相后，竟然莫名其妙地也伏在光明的身上，缠绵不已，爱情在影片中彻底地变成了肌肤之亲。而光明在最后一刻竟然鹦鹉学舌地说出昆仑说过的"不要死，要好好地活着"，同样搏得观众笑逐颜开的搞笑效果。倾城的爱，实际上已经从爱英雄（杀王）转化为爱肉体了。她本该在此刻醒悟到糊里糊涂献出肉体的尴尬，但她却将错就错地爱上了大将军。影片就这样把爱情作为一种施舍来施舍去的礼物，而却失去了爱情本身的忠贞不二的特征，可以说影片只是把握了爱情的肉体性质，而不知道爱情的灵魂深度。这正是我们所说的陈凯歌缺乏爱的理解力的原因。

3、虚空——没有动机的情节线索

《无极》中有一大堆庞大的故事，但是，当看完电影，会发现这些情节竟然没有一个动机，没有一个理由，电影做到这样空无一物，真的很悲惨。
无欢是影片中的一大反角，他也是制造矛盾动机的一个关键所在。是他围攻王城，才使得昆仑脱颖而出，使影片的情节延续下去。那么，他杀王的动机何在？夺权？与光明滔滔不绝地打舌战，又有何目的？不知道。只知道，他本不该是一个坏人。只是小时候倾城抢了他的一个馒头，"毁了我当一个好人的机会"，从而灭雪国，围王城，夺王妃，追根究源，一个馒头酿成了大祸，引发了一连串的灾难，然而，一个馒头真的能宿命般地承担起这样的倾城倾国的责任吗？

当影片在最后把所有的责任又推到倾城幼时的不良行为上的时候，影片的动机又回到了原点，就像无极一样，循环往复，生生不已，只是这样的情节，像太极推手一样，推过来推过去，看似带有某种深奥的禅意，但令人难以把握住这一切是从何处开始的。顺理推下去，倾城的抢夺别人馒头的恶，又是从哪一个原因引导来的？影片对这一切虚与委蛇。通透地丈量一下影片，就会发现，影片里的所有动机都空空荡荡得一无所有，影片设置出一个玄机，最后把电影本身地深刻地毒害了一把。

4、奴性——天经地义的性格设定

昆仑作为影片中的一个重要的角色，只会让人看到他身上的一成不变的奴性的屈从。而一旦这样的性格融铸到人物身上之后，影片就不会作出任何变动，好像影片天真地相信，这种奴性也具有一种可歌可泣的质地似的。

这种奴性显然已经被导演作为一种性格的亮色作为礼赞的对象。而世界电影史上，如果这样的形象被作为一个宝贝一样，也只有在陈凯歌的这一部影片中。与本片有着极其相似情节演变的日本导演黑泽明执导的《影子武士》中，虽然写了一个不名一文的盗贼出身的影子武士，但是他在扮演主公过程中，却发生了性格上的转化，恢复了一个人的本性，使其人生在最后爆发出了英雄的光彩。但昆仑只知道奴性地服从，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尊严的存在。从影片中他在看到雪国人被屠戮的激愤中，我们应该感知他并非没有情感，但是影片中，他从没有体验到一种平等的人的情感，只是忠实地执行着"有奶便是娘"的主人的指使，从马蹄谷中背着那个中箭的主人，到唯大将军马首是瞻，以后连倾城的指示都执行不误，一直到最后，他义仆般地不惜说出真相，把杀王的责任都自己扛着，甚至在最后一刻，他还要把倾城推向气息奄奄的光明身边，让两个人好一番缠绵，他都没有恢复应尽的人性的尊严，更没有找到爱的感觉。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后却英雄加情种般地与倾城比翼双飞，追寻真正的幸福，哪里有一点逻辑因子？

在陈凯歌的天地里，他压根儿认为奴性是一种伟大的素质，根本没有切身体验到这种奴隶的内心痛苦，也就不会让人物恢复到人性中来。我不知道这是否是陈凯歌精英思想中产生的一种高人一等态势下对奴性的约定俗成的认定。至少我们在这里感受到陈凯歌的对奴性的莫名其妙的演绎中背后所体现出的麻木不仁。

第五代导演对娱乐片的屡屡冲击失败，可能正在于娱乐片必然沿袭一个共同的社会准则，而第五代导演缺乏这样天生的素质而已。他们文化中的基因缺失，有爱的教育匮乏的原因，一些仇杀与凶蛮的情结，总是压抑不住地流溢出来，使他们的电影中缺乏基本的温暖与关怀，这种"动物凶猛"的本性，更容易在娱乐片中一览无遗地暴露出来，失去他们在所谓艺术片中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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